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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位上坐着的贤王妃,一身绛红织金妆花袄,头上戴着赤金累丝凤衔珠钗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:“侯夫人大驾光临,真是让我这寒舍蓬荜生辉。快坐,就坐在我身边。”
江莞莞依着礼数屈膝行礼,刚要开口,就见贤王妃亲自起身,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那指尖看似无意地在她腕间轻轻一捏,笑着道:“早就听说侯夫人姿容绝世,今日一见,果然比画像上还要出众。”
席间的气氛热络起来,仆婢们流水似的端上热菜,羊羔美酒的香气弥漫在暖阁里。
几位夫人轮流说着京中的趣闻,有人说城西的梅园开了,有人说皇后娘娘新制了一种胭脂。
谢枝意还凑到江莞莞耳边,悄悄说昨日她府里的猫偷了块年糕,躲在雪地里吃了半宿,冻得爪子都僵了。
江莞莞一边笑着听,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。
梅香坞的门窗都关得严实,只有墙角摆着两个鎏金炭盆,烧得通红。
她注意到,伺候在身边的丫鬟,全都是生面孔,连一个常跟着贤王妃的旧仆都没有。
春月和春兰站在她身后,指尖都悄悄攥紧了帕子——她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酒过三巡,贤王妃忽然笑着拍了拍手:“我新得了一批贡茶,是去年江南上供的雨前龙井,今日特意煮了雪水来泡,诸位夫人可要尝尝?”
说着便示意身边的嬷嬷去端茶,那嬷嬷刚走出去没两步,忽然就被一个端着热酒的丫鬟撞了一下。
那丫鬟手里的酒壶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半壶滚烫的黄酒泼出来,溅在旁边一位身着石绿褙子的贵妇裙摆上。
那贵妇惊呼一声,踉跄着往后退,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,整个人直直朝着江莞莞撞过来。
江莞莞下意识起身去扶,却见那贵妇的手肘狠狠撞在她腰侧。
她重心一歪,整个人往旁边倒去,虽然勉强站稳了,可那贵妇头上插着的银簪子却“嗤啦”一声,划开了她狐裘的下摆,同时,那泼在地上的残酒混着泥污,溅了她半幅裙摆,污黑的印子在石青色的料子上格外刺眼。
“哎呀!定北侯夫人恕罪!”那贵妇立刻跪倒在地,脸上满是惶恐,“妾身一时失了平衡,竟冲撞了夫人,真是该死!”
满座的人都站了起来,贤王妃立刻快步走到江莞莞身边,伸手扶住她,脸上满是关切:“妹妹有没有伤到?快让我看看!这狐裘是新做的吧?可惜了这么好的料子。”
她转头厉声呵斥那丫鬟,“没用的东西,连个酒壶都端不稳!拖下去掌嘴二十!”
那丫鬟哭着被拖了下去,暖阁里一时鸦雀无声。
谢枝意立刻上前,从袖袋里掏出一方帕子,想帮江莞莞擦裙摆上的污渍,却发现那狐裘的料子被酒浸了之后,污痕根本擦不掉,下摆还裂了一道两尺长的口子,连里面衬的月白绫子都露了出来。
“这可怎么好。”谢枝意皱着眉,“这衣裳破成这样,怎么好继续坐着。”
贤王妃立刻接话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:“都怪我考虑不周。我这西跨院的暖阁里,早就备了几身新做的袄裙,本是想送给诸位妹妹当见面礼的。不如我让丫鬟领着侯夫人去那里换一身,先把这身脏了的脱下来,免得冻着。”
江莞莞心头一凛,抬眼看向贤王妃的眼睛。
她分明从对方眼底瞥见一丝极快的笑意,那笑意藏在关切的面具底下,像冰底下的暗刺。
她刚想开口说不必麻烦,自己带着丫鬟回府换就好,就见两个身着青布袄的丫鬟走上前来,对着她屈膝行礼:“秦夫人,奴婢们领着您去西跨院,那里烧着地龙,暖得很,换衣裳也方便。”
“不必了,”江莞莞淡淡开口,“我府中马车就在府外,我回马车上换便是,不劳王妃费心。”
“哎呀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。”贤王妃一把拉住她的手,指尖用力,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。
“你这一身脏着出去,被外人看见了,还以为我贤王府怠慢了你。不过几步路的事,换一身干净衣裳,咱们再接着赏雪,岂不是好?”
她转头对着身后的嬷嬷使了个眼色,“快去把秦夫人的两个丫鬟领到东厢房去,那里有我新制的香饼,让她们挑几样带回去。”
春兰和翠珠立刻上前一步,想护在江莞莞身边,却被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妇拦住了。
那嬷嬷脸上堆着笑,伸手就去拉春月的胳膊:“好姑娘,跟我来,那些香饼都是稀罕物,晚了就被别人挑走了。”
春兰挣扎着要喊,却被两个仆妇一左一右架着,半推半就地往东边走。
翠珠刚要开口,就见一个仆妇从袖袋里掏出一块浸了迷香的帕子,往她鼻端一捂,她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,被人架着拖走了。
江莞莞没说话,但是眼神却冷得吓人。
不过片刻功夫,江莞莞身边的两个丫鬟就没了踪影。
暖阁里的夫人们面面相觑,却没人敢开口说一句话。
谁都知道贤王如今势大,得罪了他,整个家族都要遭殃。
谢枝意想上前帮江莞莞说句话,却被贤王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,只能攥紧帕子,头都不敢抬了。
“妹妹,走吧。”
贤王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语气里的温柔早已淡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,“再耽搁下去,衣裳上的污痕冻硬了,该伤着身子了。”
江莞莞知道,此刻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她若是当众反抗,反倒落了个“不识好歹”的罪名,贤王妃大可借此说她对自己不敬,到时候闹到御前,反倒是她理亏。
她深吸一口气,脸上不动声色,对着贤王妃微微颔首:“那就有劳王妃了,正好我也想看看王妃宁可强行将我丫环带走,也要让我试探的衣裳,到底是有多惊艳。”
这声音可不低,满屋子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。
贤王妃面色微变。
就算是她今日下了封口令,刚刚江莞莞这话,只怕也是仍然会传出去的。
并不是所有人都畏惧贤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