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林念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为一言难尽的嫌弃，她看着前排笑得一脸褶子的裴寂，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淡然的宋译西。
“你是说，萨里那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想娶宋琳，是因为她长得像萨里死去的白月光？”
林念觉得有些反胃。
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能在现实里撞见这种狗血淋头的替身文学？
而且这剧本也太魔幻了。
宋琳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，非顶级豪门不嫁的宋家大小姐，兜兜转转一圈，竟然要给一个曼谷的黑道头子当填房，还是个替身？
“嫂子，这你就不懂了吧。”裴寂单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，“这有钱人的怪癖啊，就像那陈年的臭奶酪，越臭越有人好这一口，萨里那老东西在道上混了一辈子，什么女人没见过？唯独这种求而不得的高岭之花，那是他的心魔。”
“宋琳那张脸，加上那股子落魄凤凰不如鸡却还要死撑着的傲慢劲儿，简直就是给萨里量身定做的唐僧肉。”
裴寂啧啧两声，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：“这下好了，萨昆那个废物儿子想娶，结果被他老子截胡了，父子俩抢一个女人，这戏码泰剧都不敢这么拍。”
林念揉了揉眉心，消化着这个过于炸裂的信息。
“恶人自有恶人磨。”她靠回椅背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曼谷夜景，声音清冷，“宋琳一直以宋家大小姐的身份自傲，如今却要靠着这张像别人的脸去换取生存空间，这对她来说，比杀了她还难受。”
“这就叫求仁得仁。”宋译西握住她的手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，“她想要翻身，想要权势，萨里能给她。只不过这代价，是她最后的尊严。”
林念点了点头，不再纠结宋琳的烂摊子。
那是宋琳自己选的路，跪着也要走完。
车厢内安静下来，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在流淌。
林念的视线落在宋译西的侧脸上。
路灯的光影交替滑过，勾勒出男人冷峻的轮廓。
他看起来很放松，甚至带着几分慵懒，完全不像刚从龙潭虎穴里走出来的样子。
“译西。”林念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宋译西侧头，眼神瞬间柔和，“累了？再坚持一下，马上到酒店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林念盯着他的眼睛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宋译西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，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还是被林念捕捉到了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他问，语气依旧平稳。
“萨昆抓我的时候，是在闹市区为了甩掉眼线，特意换了三辆车，绕了半个曼谷才去了那个废弃工厂。”
林念身体微微前倾，逼近他：“从我被抓到你出现，中间不过短短四十分钟，除去路上的时间，你几乎是在我刚被带进工厂的那一刻，就已经锁定了我的位置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林念眯起眼，视线扫过前排的裴寂，“裴寂带着重武器破门而入的时间，卡得太准了，准到就像是……你们早就知道我要去哪里，提前在那儿埋伏好了一样。”
“宋大律师，虽然我知道你很厉害，但未卜先知这种事，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？”
林念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珠玑。
她在怀疑。
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，顺利得像是有人在背后写好了剧本。
前排的裴寂突然咳嗽了一声，手指不自然地敲了敲方向盘没敢接话。
宋译西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。
那是秘密即将被窥探的紧张。
但他很快压下了那份情绪，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，抬手刮了刮林念的鼻子。
“想什么呢？我要是有那本事早就去买彩票了，还当什么律师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？”林念不依不饶，“别拿堵车或者运气好这种鬼话来糊弄我。”
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因为林念的那个问题而凝固了一瞬。
宋译西看着林念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清亮眸子，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随即无奈地轻笑出声，那笑声低沉带着几分被抓包后的宠溺。
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他反手握住林念的手放在掌心把玩，语气却并没有多少被拆穿的慌乱，反而透着一股坦荡：“我不是预言家，也没那未卜先事的本事，之所以能卡点救人，是因为——”
宋译西抬眼，视线扫过正在前面开车的裴寂后脑勺。
“这家伙，是我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。”
林念愣了一下，目光顺着看过去。
前排的裴寂似乎早就竖着耳朵在听，这会儿听到点名，立刻腾出一只手挥了挥，嘴里还嚼着口香糖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嫂子，别听老宋瞎忽悠，什么开裆裤，那是他穿我可没穿，我从小就讲究。”
“闭嘴。”宋译西笑骂了一句，转头对林念解释，“裴寂以前在京市大院里就是个混世魔王，后来家里管不住，把他扔到国外改造，这些年他在东南亚这边混得风生水起，黑白两道都得卖他几分面子。”
“这次来曼谷之前，我就给他发了消息。”
宋译西的声音平静，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，“萨昆那种货色，在裴寂眼里连盘菜都算不上，我被抓之前，手机最后发出的定位就是给他的，至于为什么时间卡得那么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：“因为我知道，按照裴寂的开车风格，曼谷的晚高峰拦不住他，四十分钟，是他能把车开成飞机的极限。”
林念听着，心里的疑虑消散了大半，但仍有一丝直觉在跳动。
真的只是这样吗？
仅仅是一个发小，就能在异国他乡调动全副武装的雇佣兵，甚至敢直接轰开地头蛇萨里的庄园大门？
这不仅仅是面子的问题，这是实打实的硬实力。
宋译西在国外的底牌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。
“嫂子，你可别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眼神看老宋了。”裴寂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，突然开口打断了林念的思绪，“这老狐狸为了你的安全，可是把我在曼谷的老底都给掀了，刚才那帮兄弟那是我的全部家当，出场费很贵的！”
“少贫。”宋译西踹了一脚驾驶座的椅背，“好好开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