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老，您别听她胡说。”宋琳急忙上前，指着林念告状道，“她一个画漫画的，懂什么古画？她就是嫉妒我们家，故意在这里胡说八道，说我二叔的画是假的！”
“是吗？”秦老听完，没有立刻表态，而是走到了画前，从随身的布包里，拿出了一副老花镜和一个高倍放大镜。
他仔仔细细地，从画的右上角，看到了左下角。
从题跋，看到了印章。
从笔墨，看到了皴法。
他看得极其认真，极其专注，仿佛整个世界，都只剩下了他和这幅画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紧张地，看着他。
宋正德的心，更是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这辈子，都没觉得时间，过得这么慢过。
过了很久很久，久到所有人都以为，他要看到天荒地老的时候，秦老才终于，放下了手里的放大镜。
他摘下老花镜，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，长长地，叹了口气。
“唉。”
这一声叹息，让宋正德的心，瞬间就凉了半截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秦……秦老，这画……它……”
秦老没有回答他，而是转过头，将目光落在了林念的身上。
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却充满了，无法掩饰的欣赏和赞叹，“小姑娘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我叫林念。”林念看着他，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“林念……”秦老重复着这个名字，点了点头，“好名字。”
“你刚才说这幅画是假的，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吗？”
他这话一出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秦老竟然问她，是怎么看出来的？
这不就等于，承认了，这幅画真的是假的吗？！
宋正德的身体，晃了晃，差点当场晕过去。
五个亿。
他花了五个亿拍回来的竟然是一幅赝品？
这要是传出去，他宋正德以后还怎么在京市的圈子里混？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宋琳也傻眼了，她指着林念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，这个女人，竟然真的说对了。
林念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，尊敬地看着秦老，将自己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娓娓道来，“这幅画无论是从构图，墨法，还是皴法上来看，都模仿得天衣无缝，甚至可以说比黄公望本人晚年的某些作品还要精湛。”
“但，也正是因为太精湛了，反而露出了马脚。”
“黄公望晚年，因为战乱和丧子之痛，心境悲凉，他的画风，也从早年的雄健，变得愈发苍劲，简练，甚至有些潦草。”
“他的笔触里，藏着的是一种，看透了世事无常的，悲怆和无奈。”
“可这幅画，太完美了。”
林念指着画上，那连绵起伏的山峦，和那苍劲有力的松柏，声音清冷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，“它的每一笔，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，精准，有力，却唯独，少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秦老看着她，追问道。
“灵魂。”
林念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道。
“这幅画，没有灵魂。”
“它只是一个，技艺高超的画匠，对大师作品的一次完美复刻。”
“它有形，却无神。”
“真正打动人心的艺术，从来都不是靠技巧，而是靠情感。”
“这幅画的作者，他或许能模仿黄公望的笔法，却永远也模仿不了，他藏在笔墨里的，那份独一无二的，悲天悯人的情怀。”
林念的话像一记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他们看着那幅画，再看看这个侃侃而谈的女孩，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。
一个画漫画的，竟然能对一幅古画，有如此深刻的独到见解？
这简直是匪夷所思。
秦老看着她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光芒越来越盛。
他突然就笑了，笑得无比畅快。
“好！好一个，有形无神！”他看着林念，一边笑，一边鼓起了掌，“小姑娘，你说的，太好了！”
“我研究了这幅画大半辈子，也总觉得它哪里不对劲，却一直说不上来。”
“今天，听了你这番话，我才终于，茅塞顿开！”
他看着林念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，激动和欣赏。
“你这双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，是画魂之眼啊！”
画魂之眼？
这是何等高的评价！
秦老在古画鉴定领域的地位，无人能及，他的一句话，比任何鉴定证书都更有分量。
他说这画是假的，那它就真不了。
他说林念有画魂之眼，那她在艺术上的天赋，就毋庸置疑。
整个宴会厅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林念，仿佛在看一个，突然从凡人变成神仙的怪物。
宋琳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，惨白得像一张纸。
她呆呆地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在众人瞩目下，依旧从容淡定的林念，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。
她今天是想让林念出丑的。
可她没想到，最后出丑的，竟然是她自己。
她引以为傲的“艺术才女”人设，在林念这双“画魂之眼”面前，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而宋正德更是像被雷劈中了一样，僵在原地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他看着林念，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审视和不满的眼睛里，此刻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震惊和复杂。
他一直以为林念不过是个空有美貌，没什么内涵的女人。
她画的那些漫画，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，小孩子看的玩意儿。
可他没想到，她竟然能对一幅古画，有如此深刻的见解。
那份见识，那份气度，甚至连他这个，自诩为收藏大家的人都自愧不如。
他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，被他一直看不起的未来儿媳妇。
宋母看着眼前的这一切，也是满脸的震惊和欣慰。
她就知道，儿子喜欢的人，不会是普通人。
只有宋译西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，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与有荣焉的骄傲。
他的女孩，是全世界最耀眼的光。
主位上，宋老夫人看着林念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，已经全是藏不住的满意和欣赏。
“好，好啊。”她连说了两个好字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，“我们宋家，就需要这样有真才实学，有风骨有灵魂的媳妇。”
她说着，就对着林念，招了招手，“念念，来，到奶奶这里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