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领先的新型原创精品服务平台
登录
注册
执灯人

第225章:无名女尸

作者:厘多乌

扶香娘子是在一片沉滞的昏茫里醒过来的。

自月楼被人抬回住处,再睁眼,已是次日天光。

她感觉浑身骨头像是被抽去了力气,酸软得发虚,缓了半会,才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,一头乌黑长发失了往日的顺滑,散乱地垂落在肩头,衬得她那张本脸惨白如纸。

那往日里顾盼流转、含着柔媚与傲气的眼……

此刻空洞无光。

不过一夜光景,她便似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,憔悴得不成样子。

仿佛骤然垂老了十岁。

她茫然地摇了摇头,零碎的记忆在混沌里挣扎。

只记得,她是奉太子之令,往月楼献舞。

起初一切都与平日无异。

可跳到半途,体内却突然涌起一股诡异的冲撞之力,那力量陌生而霸道,从脏腑深处翻涌上来,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神智。

意识如同被潮水漫过……

先是模糊,再是沉坠,最后只剩空白。

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!

之后发生了什么,她半点也记不起。

再睁眼,竟已躺在了床榻上。

婢女瑶儿端着一盆温水进来,见扶香娘子已撑身坐起,连忙放下铜盆,快步上前:“娘子醒了?身上可有哪里不适?要不要奴婢再去请大夫过来瞧瞧?”

扶香娘子缓缓抬眸:“昨日……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
瑶儿一怔,神色愈发小心翼翼:“娘子……都不记得了?”

“只记得我在月楼献舞,跳到一半……”她试图往下追忆,可脑海里掀起尖锐的疼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扎刺,痛得她几欲蜷缩,“后面的事……想不起来。”

瑶儿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,轻声细语道:“奴婢也不知里头究竟出了何事。娘子是被东宫的人悄悄抬回来的,他们只说,娘子是舞毕之后才晕过去的,万幸没在殿下面前失仪。他们还说,太子殿下尚且不知,还照常赏了娘子。”

“奇怪。”扶香娘子低声呢喃,“我身子素来康健,怎会无端端晕倒?”

“许是娘子近日筹备献舞,太过劳心伤神了。”

“扶我起来。”

“娘子身子还虚,再躺片刻吧。”

她却执意起身。

瑶儿无奈,只得小心翼翼搀着她,一步步挪到窗下坐定。

窗外细雨绵绵,淅淅沥沥落个不停,打在河面,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,天地间一片朦胧湿冷。

扶香娘子望着窗外雨景,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拿镜子来。”

瑶儿犹豫片刻,才取来青铜手持镜。

扶香娘子缓缓接过。

只一眼,她整个人便僵住了。

镜中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,往日里顾盼生辉、艳光逼人的容光荡然无存,眼下一片青黑,眉宇间死气沉沉,憔悴得像换了一个人。

她不敢相信镜中人是自己。

下一刻,一股刺骨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惊得她浑身发冷。

可再回过神,滔天的愤怒与不甘猛地炸开。

她死死按住自己的脸颊,指尖冰凉,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,一下下摇头,声音破碎嘶哑:“这不是我……这不是我!这不可能是我!”

话音未落,她手腕猛地一甩。

“哐当——”

铜镜重重砸在地上,裂出一道狰狞的纹路。

瑶儿吓得立刻低下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
扶香娘子猛地探手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,眼底通红,近乎失控地逼问:“说!我到底怎么了?我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?!”

瑶儿吓得连忙跪倒在地,强作镇定地安抚:“娘子息怒,娘子只是病倒了,大夫说,只要按时喝药,静心休养几日,便会好起来,您千万别吓自己。”

“我病了?”扶香娘子茫然重复,“我去月楼之前,还好好的……”

“病来如山倒,是这般突然的。”瑶儿尽量稳住她的情绪,“娘子放宽心,静养几日,气色定会恢复如初。您这样动怒,反而伤了元气,更难痊愈。”

扶香娘子怔怔听着……

许久,才勉强压下那股快要将她吞噬的恐慌与暴怒。

她松了手,身子一软,靠回窗边。

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
方才那一番失控,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。

此刻,只觉得比醒来时更累,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只剩一片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
可就在心神恍惚的刹那。

扶香娘子忽然捕捉到身体里一丝极细微的异样。
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一旋,试着摆出往日最熟练的舞姿。

可手臂抬起时,竟滞涩僵硬,关节像是生了锈,往日行云流水般的柔韧与美感荡然无存。

即便是病着,肢体酸软无力,也不该是这样生疏僵硬。

她心头一沉,强撑着站起身,往前轻踏两步,腰身缓缓一转。

可那动作十分滞重,没有半点舞姬的轻盈柔媚,反倒显得笨重迟钝,平淡得与寻常不懂舞技的路人无异。

那一身刻进骨血里的舞步、经年累月练出的身段……

像在这一夜之间,被人尽数抽走了。

瑶儿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,眼底掠过一丝惊惶,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。

扶香娘子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
她……好像不会跳舞了。

那可是她赖以立身、引以为傲的一切。

“我的身体怎么了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近乎喃喃自语。

“娘子!”瑶儿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,“大夫说,您是太累了,身子虚,等养好了,一切都会如常的。”

扶香娘子再也撑不住,巨大的恐慌与无力感轰然压下。

她身子一软,直直便要倒下去。

瑶儿将她扶回床榻躺好,见她面色惨白、眼神空洞,再也不敢耽搁,转身便跑出去去请大夫。

床榻上,扶香娘子睁着眼望着帐顶,心底一片冰凉。

她隐隐明白,这不是累了!

与此同时,大理寺。

一匹快马踏破长街寂静,火急火燎地停在朱红衙门前。

差役翻身落马,连腰间革带都来不及整理,直冲衙门内堂。

谢景正端坐公房案前,与同僚议事,手里捏着一卷案卷,神色沉肃。

听见门外急促脚步声,他缓缓抬眸,开口:“何事?”

那差役单膝跪地,气息未定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促:“大人,城外十里亭旁,发现一具无名女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