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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灯人

第211章:我也要考岐山书院

作者:厘多乌

郑偃用力力摇了摇脑袋:“没有,没有高兴。”

“我看到了!”郑逢安俯下身,一只冰凉的手重重搭在郑偃的肩膀上,几乎要嵌进少年的皮肉里,“快说出来,让我听听。”

肩膀上的力道又沉又冷,郑偃吓得浑身一僵。

心底的防线也瞬间崩碎。

他年纪太小,根本扛不住这般阴鸷的逼问。

所有的胆怯与慌乱都涌了上来,抿紧的唇瓣哆嗦了半晌,终究被这股窒息的压迫感唬住,不敢隐瞒,磕磕绊绊地吐出实情:“娘……娘说,我可以去岐山书院读书了。”

郑逢安搭在他肩膀上的力道突然加重。

郑偃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只手几乎要捏碎他的肩骨。

他疼得龇牙,不敢哼出声。

郑逢安记得,郑偃说过,他要入赵家族学了。

怎么又要去岐山书院读书?

岐山书院明文不收商贾之子,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,凭什么能跨进那道门槛?
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:“你凭什么可以去岐山书院?”

“是……是阿毓表姑。”郑偃吓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,语无伦次地解释,“表姑给了母亲一封引荐信,让我去考。”

“哪里来的引荐信?”郑逢安阴鸷的眼底翻着滔天的浪。

“是……是镇国将军亲笔写的。”郑偃把母亲的原话原封不动地抖了出来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镇国将军的亲笔引荐信。

这几个字狠狠扎进郑逢安的心底。

他困在郑家的方寸天地里,始终郁郁不得志,只能在这深宅里熬着、疯着、怨着。

而郑偃,却能轻易叩开他穷尽一生都摸不到的门。

滔天的嫉妒与怒意瞬间席卷了郑逢安的四肢百骸,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冲撞。

几乎要冲破理智,让他再次陷入癫狂。

可诡异的是,那翻江倒海的怒意,竟在瞬息之间又平息了下去。

没有嘶吼,没有摔砸。

没有像上次那样攥着郑偃的手臂发狠。

他缓缓松开搭在郑偃肩膀上的手,面色恢复了先前的漠然,甚至连眼底的阴鸷都淡了几分。

然后将那盒点心平静地递还给郑偃。

甚至抬手,轻轻拍了拍郑偃的头顶,动作生疏又僵硬,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:“我知道了。”

说完,他转身沿着廊道离开。

一步步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,没有回头。

直到那道阴冷的身影彻底不见,郑偃才瘫软的靠在廊柱上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。

他抬手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嘴,小脸皱成一团,小声地嘟囔自责:“死嘴,让你乱说,让你什么都往外说……”

话已出口,如同泼出去的水,再也收不回来。

他满心懊悔,却又暗自庆幸。

庆幸六叔这次没有发病,没有像从前那样癫狂伤人,只是平静地离开了。

他不敢再多停留片刻,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点心和那本书,飞快的冲向书房。

然而,郑逢安这片刻的平静,却远比癫狂的怒意更可怕。

他眼底熄灭的妒火,并未真正消散。

而是沉入了更深的暗处。

他回了房间,于案前静坐良久,直至窗外天光一点点沉落,暮色彻底漫染天地,才缓缓起身,往鹿鸣路的方向行去。

温毓从焦氏那回来后,倦意翻涌。

便歪身小寐了片刻。

外头淅淅沥沥落着冷雨,绵密的雨声裹着窗棂,成了最安神的背景。

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舒适。

待她悠悠转醒,抬眼望去,窗外已是沉沉暮色。

屋内早已摆好了温热的饭食。

她用了些许饭食,便移步到窗台前的软榻上,同云雀说起今日在扶香娘子身上,撞见那团黑气的事。

云雀满是讶异:“极阴之体的残魂,怎么会困在她体内?”

温毓轻轻摇首,眸中凝着几分不解:“我也探不出根由,那黑影裹在浓雾之中,辨不清具体形貌,只隐约察觉,内里藏着的是个女子的魂魄。”

“主子,我暗中去查探一下?”

“好,不过你万事留心。”温毓轻声叮嘱。

云雀应声化作一只小巧的云雀,振翅从窗棂飞掠而出,身影刚隐入雨幕,喜儿便掀帘而入,禀道:“姑娘,六少爷来了。”

郑逢安?

自那日处置完瑶姨娘与七姑娘后,她便再未与这人照面。

这会怎么会过来?

温毓略一沉吟,吩咐喜儿将人引至院中,却不请入内室,只在廊下铺陈桌案,摆上素色瓷盏与新沏的清茶。

郑逢安全无客套,踏入院中便径直落座。

面上瞧不出多余神色。

温毓遣退院中的人,廊下只剩她与郑逢安二人。

外头冷雨淅沥,廊下悬着的灯笼晕开暖黄光晕,雨丝被光缕勾出细碎银边,景致清幽,倒别有一番意境。

郑逢安抬手端起茶盏,自顾自浅呷两口,垂着眼帘一言不发。

温毓既觉此人性情乖僻难测,又无端生出几分好笑。

那日他亲眼见她剖出七姑娘的心脏,换作旁人早已惊惧避退,魂不附体,他却仿若无事,还这样坦然的同她对坐廊下,惧色也无。

是个怪人!

郑逢安始终缄默不语,温毓便也安安静静的坐着,不主动开口搭话。

直至案上那壶茶被他饮去大半,郑逢安才抬眼凝着檐外连绵雨幕,目光却不落向温毓,开口道:“我也要考岐山书院。”

温毓淡淡扫了他一眼。

“倒真是稀奇。”她轻启唇齿,语调里裹着漫不经心的玩味,“你要考岐山书院,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?”

郑逢安眉眼依旧沉定:“商贾之子应考,需得引荐信笺,你去替我向镇国将军再求一封。”

他说得理所当然,不见半点局促与恳求。

仿佛轻松得如同饮了一盏清茶、拾了一片落雨那样简单。

温毓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,笑意漫过眼角眉梢,带着讽意:“郑逢安,你当真是脑子昏聩了不成?镇国将军的引荐信,岂是你一句话,就能有的。”

郑逢安面上那潭始终沉寂的水波,终于被投进一粒石子,漾开极淡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