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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缨已经走了。
她安详地躺在床上,唇角凝着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温毓看向枕边,那里整整齐齐叠着一件黑衣,正是阿缨亲手缝制的那一件,领口处,朱线绣就的“阿郎”二字,阿缨将自己惦念,都密密匝匝绣进了这方寸布料里。
她将衣服拿起,叠好拢在掌心,离开了。
谢景与众人在楼下已候了许久,终于,那扇紧闭的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缓缓打开。
温毓从门内走出来,脸色苍白,似是耗损了大半心血。
谢景快步上前,伸手稳稳扣住她纤细的双臂,指腹触到她湿透的衣裳,低声唤道:“阿毓?”
温毓摇了摇头,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无碍。
随即抬眸看向一旁的廖世钦,将拢在掌心的黑衣与那枚琉璃平安扣一同递了过去。
廖世钦抬手接过。
看着那件黑衣,他有些茫然。
待视线移到掌心的平安扣上,他忽然一怔。
那枚原本冰冷的平安扣,此刻竟透着温温的热意,甚至有些烫手。
他心头正觉反常,刚要张口向温毓追问究竟……
温毓的身子却陡然一软,似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气力,连站定的力道都无,直直朝旁倒去。
谢景眼疾手快,几乎是本能地俯身,长臂一揽稳稳扣住她的腰肢,将那具轻颤的身子牢牢接进怀里,让她落进自己温热坚实的胸膛。
温毓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,视线里只剩谢景焦灼的眉眼。
耳畔忽传来一声低唤,轻得像揉碎在风里。
却清晰撞进心尖。
是谢景喊的一声:“糯糯。”
这一声软语未落,她便失了意识,周身的倦意与虚软尽数袭来,彻底沉进了黑暗里。
温毓再睁眼时,入目是熟悉的青纱帐,鼻尖萦绕着鹿鸣居特有的安神香气息,并非鬼市的阴湿,也非桃林的甜腻,而是踏实的人间味道。
她回到了郑家。
“阿毓表姐,你可算醒了。” 清脆的声音带着雀跃的关切,撞进昏沉的意识里。
温毓眨了眨眼,才看清床边俏生生立着的苞苞。
她的脑袋还有些发沉,浑身带着刚从久眠中挣脱的滞涩,缓了好半晌,才借着苞苞递来的力道,勉强撑着身子坐起,后背垫上软枕,稍稍松快些。
没过多久,焦氏与许姨娘闻讯赶来。
焦氏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语气里满是疼惜:“可算醒了,都快把我们都急坏了。”
许姨娘也在一旁附和,絮絮叨叨地问着她身子乏不乏、饿不饿,句句都是实打实的关心。
温毓顺着她们的话语静静听着,心头却还萦绕着鬼市的种种和阿缨的叮咛,一时竟有些心不在焉。
但也从焦氏她们的絮语中渐渐理清了一些事。
原来是谢景将她送回来的。
他没有和郑家人多说什么,只反复叮嘱她们务必细心照料她。
之后便走了,未多作停留。
她竟昏睡了整整十天。
温毓下意识凝神内视,只觉丹田处暖意流转,经脉间灵力充盈,先前在鬼市耗损的大半心血与灵力,竟已在这十日的沉眠中尽数恢复。
甚至比往日更显醇厚。
周身也再无半分虚浮之感。
之后几日,鹿鸣居的庭院日日都有仆从送来精心熬制的补品。
燕窝、参汤轮换着。
将她身子骨里最后一丝虚耗都渐渐补了回来。
温毓气色日渐红润,眉宇间的倦意褪去,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隽模样。
苞苞仍是每日都来,有时陪着她在廊下晒太阳,有时叽叽喳喳讲些府里的琐事,或是翻出话本一同品读,倒也驱散了不少独处的静谧。
小姑娘心细,记挂着先前一同随行的云雀,终是忍不住开口问起:“阿毓表姐,云雀姐姐怎么一直没见着?她是还在忙别的事吗?”
温毓手中翻书的动作顿了顿,抬眸看向苞苞澄澈的眼眸,语气平静无波:“她还有些收尾的事要处理,过两日便会回来。”
苞苞本就没有深究的意思,听她这般说,便乖巧地点了点头,立刻转了话头,说起了城西新出的点心铺子,再也没提云雀的事。
这日午后,鹿鸣居的仆从送来一封简函。
是廖世钦遣人递来给她的。
信上字迹遒劲,寥寥数语。
告知温毓廖老将军已经下葬,那枚平安扣,与阿缨亲手缝制的黑衣,皆随棺木一同入了土,陪他长眠。
信中还提,他未曾向任何人透露琉璃与爷爷的过往纠葛。
温毓捏着信纸,随即叠起收好。
同时,她的手腕处,亮起了一圈金光,仿佛在召唤着她。
她转身步进内室,抬袖轻轻一挥,指尖灵力流转间,一道泛着淡淡幽光的虚空之门骤然显现于眼前,门后是深不见底的暗涌,隐约透着花明楼特有的诡谲气息。
温毓抬步迈入,身影刚一触及门扉,转瞬便已穿过虚空……
稳稳落在了花明楼幽深的廊道之中。
檐下灯笼摇曳,周围浓雾缠绕。
她远远便望见一点微弱的光悬浮在半空。
那是廖老将军的魂魄凝就的火光。
温毓缓缓伸出手,掌心向上,眸光沉静如潭。
那光点似有灵犀,循着无形的牵引,慢悠悠飘了过来,轻轻落在她的掌心。
随即,她指尖微倾,将那缕微光投入身旁一盏沉寂的灯笼里。
微光入笼的刹那,那盏蒙着薄尘的灯笼骤然亮起。
没有突兀的炽盛,只一点暖黄的光晕,从素色纱罩的纹路里缓缓漫溢开来,一寸寸淌过廊下的暗影,驱散了周遭盘踞的阴翳,连空气里的冷寂都似被揉碎了几分。
那光极柔,不灼眼,不张扬。
像阿缨绣在衣上的针脚,像廖老将军唤出“琉璃”时的颤音,妥帖地笼着灯笼方寸天地,似在为这段跨越数十年、历经生死的情缘,画上最后的句点。
至此,廖老将军与琉璃的故事,终是尘埃落定。
往后岁月流转,唯有这盏灯笼里的微光,还记着那段深埋时光里的惦念与重逢,记着世间最动人的,莫过于心有所念,终得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