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星怀文学 | 用户指南 | 联系我们 | 帮助中心 | 版权声明
星怀文学一贯提倡和支持作品的原创性,为维护作品原创作者的权益,坚决打击盗版、剽窃、抄袭等违法和不道德行为,
用户如发现作品有侵权行为请及时与我们联系,一经查实,立即删除,并保留追究当事人法律责任的权利。
Copyright©2020-2025 All Rights Reserved 北京星怀文化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星怀文学


温毓进入小楼,拾级而上,来到一间逼仄的卧房里,浓苦的药味如无形的网,裹住了原本清浅的檀香味。
医馆里那银眉霜鬓的药公,此时佝偻着脊背伏在床角。
听见脚步声,他提着药箱缓缓直起身,转身往门口去,身影擦过温毓身侧时,低语道:“她要走了,你送送她吧。”
温毓无声点头。
药公出去时,将门合上。
温毓走向床边,小心翼翼地坐下。
阿缨躺在床上,那张脸,皱缩得如同脱水的陈皮,皮肤松弛地耷拉着,裹着嶙峋的骨相,眼睛里也只剩下一层灰白的翳,蒙住了曾经的光亮。
她耗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……
终于可以卸下压在肩头几十年的沉重负担了。
如同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抵达了终点,可以安然闭上眼睛,离开了这烟火人间。
“喵~”
这时,一声软糯的喵呜自窗棂上传来。
紧接着,一记雀儿声低低应和。
温毓循声抬眼,只见窗台上,白猫正蜷着身子,依在一只小小的雀儿旁。
船翻之后,白猫和云雀也不见了。
原来它们在这。
鬼市的气息压制一切灵力,云雀那凭一缕残魂凝就的人形早已溃散。
此刻只余下一个小巧的本体。
温毓的目光在它们身上停留片刻,便缓缓收回,落在床榻上。
她轻轻握住了阿缨那只枯瘦如柴的手。
阿缨微微动了动,像从漫长的昏沉中勉强挣脱一丝清明,她手指轻轻回握过来,力道微弱。
她看着温毓,张了张嘴:“你都想起来了吗?”
“是,都想起来了。”温毓问出心中疑问,“告诉我,我们为什么会长得一模一样?我除了是糯糯,是温毓,还是谁?那黑影……它为什么选中了我?”
阿缨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、苦涩的笑意:“这也是我……至今没能想明白的地方。”
她的气息愈发微弱,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片刻:“可这些……对现在的我而言,已经不重要了。”话音落时,她回握的手指忽然微微用力,说,“你可以留下来。这里的人……会像帮我一样,帮你。”
鬼市,成了阿缨的庇护所。
她想把这份庇护,也递到温毓手中。
可温毓几乎没有迟疑的摇了下头,她像是早已在心底勘破了某种宿命的闭环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:“我如果留下来,便还会有另一个‘我’出现。你我二人,已印证了这一点。”
阿缨当年从花明楼逃离,挣脱了黑影无形的桎梏,而后,她温毓便应运而生,承袭了阿缨在花明楼百年侍奉的零碎记忆。
若她选择留在鬼市,循着这轮回般的轨迹。
那么,必然还会有下一个“阿缨”,下一个“温毓”接踵而至。
如藤蔓缠树,生生不息,永无停歇之日。
温毓不愿这样。
她要斩断这根藤蔓!
阿缨浑浊的眼望着温毓,眸底映着微弱的光,那是一种了然的平静——这是温毓的选择,亦是她作为独立个体,本该拥有的自由抉择的权利。
或许从她问出那些疑问时,阿缨便已猜到了她的选择。
良久,阿缨说:“你比我强多了。”她默了默,像是在回溯那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岁月,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倦怠,“我在花明楼侍奉了一百多年,日夜悬心,真的……累了。”
那“累”字说得极轻。
却似承载了百年的风霜,重得让人心头发沉。
“所以,我逃到了这里,哪怕只能换来短短几十年的安稳,哪怕要以残存的性命为代价,我也知足了。”
“那你后悔吗?”温毓问她。
“你指什么?”
“廖老将军本是一枚活灯芯。”温毓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,字字清晰,“你为了救他,背叛了黑影,才逃到了这里。这也意味着,你永生都不能再与他相见。这孤苦的几十年,你当真不悔?”
听到这,阿缨笑了。
那笑意从她干裂的嘴角蔓延开,驱散了脸上的死气,像是濒死的花枝忽然缀上了一点微光,没有半分怨怼。
她告诉温毓:“只要他能活着,我便不悔。如今他走了,我也终于可以……跟随他,一起赴黄泉了。”
温毓凝望着她,在那双几乎被松弛眼皮遮住的眼眸深处,捕捉到了极致的释怀。
那不是认命的妥协,而是了却心愿后的安然。
是为了所爱之人,甘愿背负背叛的罪名、忍受半生孤苦,甚至不惜赌上自己性命去守护的坚决。
那份决绝,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。
温毓无比确信,阿缨从未后悔过。
于是,温毓从怀中取出那枚琉璃平安扣,轻轻放进阿缨枯瘦的掌心,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手,说:“让我帮你一次。”
阿缨触到了平安扣的那抹微凉时,瞬间洞悉了温毓的意图。
她枯槁的身子猛地绷紧,声音提起一丝力气:“不,不行!你会魂飞魄散的!”
温毓却只是浅浅一笑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她凝神静气,将全部心神都沉敛于体内。
鬼市的阴气如厚重的寒冰,死死压制着她的灵力,此刻她要做的,便是以自身魂魄为引,硬生生冲破这层桎梏。
刚开始,体内只是微弱的颤动,像是深埋地底的火种在挣扎。
渐渐的,一丝极淡的暖意在四肢百骸中游走。
那是被压制的灵力终于挣脱了一丝束缚,在经脉中艰难地流转,带着细微却清晰的灼痛感。
她在与那股阴寒之力殊死对抗!
胸腔里像是被重物反复碾轧,闷痛难忍。
喉头更是一阵腥甜涌上,殷红的血珠顺着唇角缓缓溢了出来。
窗台上的白猫与云雀见状,顿时焦躁起来。
白猫“喵呜”一声,纵身从窗台跃下。
云雀也扑棱着翅膀紧随其后,一猫一雀双双扑向温毓。
想要阻止她这疯狂的举动。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。
温毓的身体忽然被无数无形的银针刺穿……
密密麻麻的光点从那些“孔洞”中骤然迸发出来。
起初只是微弱的萤光。
转瞬便化作炽烈的光束,穿透了单薄的衣料,在昏暗的卧房里绽放开。
那光温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,如同破晓时分穿透乌云的朝阳,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。
白猫与云雀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狠狠反弹出去,重重撞在墙壁上。
它们不敢再上前。
只能焦急地在原地打转,发出低低的呜咽与啾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