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领先的新型原创精品服务平台
登录
注册
执灯人

第191章:一步步,引我到这里

作者:厘多乌

她就是琉璃?

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!

温毓的大脑里有无数念头疯了似的窜出来,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她抬手抚上脸颊,转身望向屋角那面蒙着薄尘的铜镜,镜面昏沉,清晰的映出一个身着大红嫁衣、头顶凤冠的身影——眉眼、鼻唇,都是她自己。

琉璃……

琉璃……

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冲撞,她感觉心口处,翻涌着一股陌生的情绪。

眼前也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零碎画面。

染着糖霜的指、少年将军束发的玉冠、花轿上晃动的流苏……

那些画面不属于她的记忆,却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。

她的灵魂仿佛被一分为二。

一半是温毓,在失重的迷茫中挣扎;一半是琉璃,在尘封的过往里恸动。

心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,几乎要碎了!

“该醒了,该醒了。”

忽然,一阵轻软的唤声不知从何处飘来,像是藏在周围的缝隙里,从屋子的四面八方涌过来,钻进她的耳朵。

温毓转身看向床榻,方才还清晰的两道人影竟在顷刻间再次变得模糊,像被浓雾重新裹住,只剩两道朦胧的轮廓在烛火下晃动,再辨不清眉眼。

就在她心神震荡之际。

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——正是先前将她推进花轿的小姑娘。

没等温毓反应过来,小姑娘便拽着她往门口跑去。

沉重的木门被推开,一道刺目的巨光从门外瞬间涌来。

温毓闭上眼,等强光渐渐褪去后,再睁眼,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
此时她躺在床上,木质的天花板映入眼帘,深褐色的木纹浸着年月的痕迹,沉默又安稳。

她撑着床垫坐起身,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狭小的屋子。

屋内摆着陈旧的家具,漆面虽已斑驳褪色……

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
她深吸一口气,鼻尖萦绕的是木屋特有的气息,混着淡淡的草木灰味道,是剥离了幻境诡谲的气息后,独属于人间烟火的、粗粝又真切的味道。

也直到这时,那种像浮萍般漂浮无依的虚浮感才彻底散尽。

“姐姐醒啦。”

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温毓抬眼望去,见阿缨身边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齐的素色衣料。

温毓这才恍然回过神……

原来竟是又回到了阿缨的那栋小木楼里。

小姑娘将衣服轻轻放在床沿,语气带着天然的关切:“姐姐掉进河里,衣服都湿透了,婆婆让我拿套干净的给你换上。”

说罢,她也不多留,只对着温毓浅浅一笑,便退了出去。

温毓望着床榻上那套素净的棉麻衣裳,再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寝衣,干净柔软,绝非幻境里那身沉重湿冷的大红嫁衣。

温毓换好衣裳,顺着木梯下楼。

楼下的景象与先前大同小异,阿缨依旧斜倚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,手上银针穿梭不停,专注地缝着那件旧黑衣,仿佛从未动过一般。

只是先前她面前那扇木窗,此刻换成了一扇敞开的木门。

门板大大地推到两侧,露出一片开阔的虚空。

温毓走近几步,才惊觉这木楼竟建在一处极高的台崖之上,木门便是崖边的出口。

崖壁陡峭得近乎垂直。

往下望去深不见底,只隐约能瞥见下方黑沉沉的阴影。

仿佛张着巨口的深渊。

这般高度,若是稍有失足,便会直直坠下去,定然是粉身碎骨,绝无半分活路。

温毓心头泛起一阵眩晕的悸意,连忙稳住身形。

她目光先是掠了一眼那面薄如蝉翼、流光溢彩的屏风。

而后脚步放轻,缓缓走向藤椅上的阿缨。

阿缨背对着她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几分枯槁的疲惫:“姑娘睡了很久,想来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吧。”

温毓走到她身侧,目光扫过木门外的深崖,神色平静,声音淡得像风拂过崖边的草,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道:“我该叫你阿缨?还是……叫你琉璃?”

阿缨听见这话,没有半分意外的神色。

依旧垂眼缝着黑衣。

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,缓缓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姑娘这一觉,怕是睡糊涂了。”

温毓转眸看向她,脸上的疑云早已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云见日的清明,仿佛所有零碎的线索都已在心底织成完整的网,一点一点的收拢了。

她回头瞥了一眼那面流光溢彩的屏风:“可它什么都告诉我了。”

“那只是一面屏风而已。”阿缨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波澜。

“是吗?”温毓缓步走向屏风,指尖先轻轻拂过屏面。

触感并非蚕丝的柔滑,也非绸缎的厚重,而是带着一种微凉的细腻,像凝结的霜糖,指尖划过处,还能感受到极淡的黏腻感,不似织物的纹路,倒像是糖霜冷却后形成的细密肌理。

她凑近几分,鼻尖萦绕的甜糯味愈发清晰。

不是香料的刻意熏染,而是一种天然的、带着粮食香气的甜,像幼时吃过的麦芽糖,绵长而纯粹。

“这面屏风的材质很特别,绝非蚕丝所制。”温毓的声音里带着了然,“是糖衣做的吧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阿缨的背影上:“也只有糖衣,才能做出这般流光溢彩的奇异物件来,可又任谁能想到呢?!”

阿缨没有说话,也未曾回身。

手中缝衣的动作也依旧未停。

温毓告诉她:“廖老将军意识不清时,仍记得琉璃爱吃糖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,阿缨手中的银针猛地一顿。

她耷拉的眼皮下,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眶里,忽然泛起一抹极淡的温热,在沟壑纵横的皱纹里,悄悄漾开一丝久违的柔软。

温毓看着阿缨微微僵持的身影,继续道:“其实,你很早之前就已经在引我来鬼市了。”

温毓便将这盘布了许久的神秘棋局,一一拆解得明明白白:“瑶姨娘的皮,是你让医馆里药公替她换的,目的是让她顺利潜入郑家,用那副异于常人的模样引起我的注意。

还有张家老夫人深信不疑的算命之说,也根本不是什么天意,是你特意找人编排的谶语。

这些看似邪门诡谲的事端,都是你抛出来的诱饵,

为的,是一步步把我引到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