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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灯人

第178章:鬼市

作者:厘多乌

陆从一肩头一沉,吓了一跳,手里的折扇也掉在地上。

酒意倒是清醒了几分。

他猛地回头,看清来人是云雀,才按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,语气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:“云雀姑娘,你吓死我了,上回悄无声息钻进我房里,这回又从背后冒出来吓人。人吓人,是真会吓死人的。”

“这要是都能把你吓死,倒是娇气。”云雀抱臂而立,眉梢眼角带着嫌弃。

“人家是人不是神,哪像你这么硬气,鬼见了都绕道走。”陆从一弯腰捡起折扇,拍了拍上面的灰,嘟囔着抱怨。

云雀眉峰一挑:“别啰嗦了,主子有要事找你。”

说罢,不等陆从一反应,云雀便伸手攥住他的后衣领,像拎一只软趴趴的小鸡崽似的,径直将他拖到温毓的马车旁。

她抬手掀开帘子,把人往里一塞,动作干脆利落。

半点情面都不留。

随即转身守在车外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门神。

陆从一踉跄着坐稳,气喘吁吁的,再一抬眼,正对上温毓那双含笑的眸子。

他忙拱手作揖道:“温姑娘,深夜相召,又有何赐教?”

温毓闻着他身上的酒味不适,蹙了蹙眉,将窗帘子全掀开,散散味道。

而后道:“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“可别。”陆从一听了,连忙摆手,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你要有事,直接找阿景就是。上次帮你拿张成的和离书,也是阿景出手办成的。我这人斯文,手无缚鸡之力,别误了你的大事。”

“这回,谢大人帮不了,非你不可了。”

“我竟有比阿景还厉害的时候?”陆从一眼睛亮起,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。

温毓从袖中取出那枚琉璃平安扣,轻轻放在掌心。

递到陆从一面前。

马车里点着一盏羊角灯,昏黄的光晕柔和地漫开,落在那枚浅绿色的平安扣上。

“陆公子乃京中枕书堂的少东家,定然见过不少奇珍异物。”温毓的声音轻缓,目光落在平安扣上,带着几分探寻,“便劳烦你帮着掌掌眼,看看这枚平安扣有什么来头,出自哪里?”

陆从一收了方才的嬉皮笑脸,神色郑重起来。

他伸手接过平安扣,指尖刚触到琉璃表面,便忍不住“嘶”了一声,眉头微微蹙起:“这东西怎么这么凉?”

他将平安扣凑到灯下,翻来覆去地细看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扣身的纹路,又对着光仔细打量内里的质地。

半晌,他才啧了一声,语气里满是困惑:“琉璃制的平安扣,京城里遍地都是,可这枚……却实在古怪。”

“寻常琉璃,要么剔透流光,要么色泽沉郁,可这枚的光泽,是岁月磨出来的温润,绝非人工能仿的。”他掂了掂平安扣的重量,又摸了摸那微凉的质地,“更奇的是这触感,暑天里竟冰得像藏了一冬的雪,绝非普通琉璃该有的样子。”

温毓不打断他,静静听着。

陆从一皱着眉,冥思苦想了许久……

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。

他眼睛一亮,随即又沉了下去,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:“我小时候,好像见过一回类似的东西。”

“记得那时,有个男人来典当一枚戒指。那戒指的质地,便和这平安扣一模一样,光泽看着旧旧的,却又说不出的精致。”他回忆着,声音渐渐低了些,“当时是我爹亲自接手的,可看了半晌,却没收。后来我问过我爹,才知道不收的缘由。”

“什么缘由?”温毓问。

“那枚戒指出自鬼市,而我枕书堂立堂百年的规矩,便是不收鬼市的物件。”

“鬼市?”

“对。”陆从一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忌讳,“那地方可不是咱们这种人能去的。说是鬼市,倒不如说是一座藏在地下的城。我没去过,却听我爹说过,那地方阴冷潮湿,不见天日,里头待的,都是些三教九流、见不得光的人,做的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买卖。”

温毓垂眸,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,心中思忖琢磨。

陆从一见她半晌不语,忍不住好奇地追问:“温姑娘,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?”

温毓抬眸,伸手将平安扣从他手中拿了回来,揣进袖中,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陆公子,谢了。”

话音刚落,车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,云雀的手径直伸了进来,一把攥住陆从一的后衣领,不等他反应过来,便又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拎了出去。

陆从一刚一站稳,想抱怨两句。

温毓的马车便驶走了。

他撇了撇嘴,语气里满是委屈,却又只能无奈的嘟囔:“哎,真是的……用人的时候客客气气,用完了就直接把人甩下来,也太不讲情面了吧。”

陆从一揉着衣领打算上自己的马车,却见一辆马车循着晚风,缓缓驶来。

那马车实在精致得惹眼。

乌木车架雕着缠枝莲纹,银质的车铃轻晃,坠下细碎的流苏,车行过处,只余一串清越的叮当声,车帘是极柔的素白纱,被风一吹,便如流云般轻轻漾起。

正好与温毓那辆素净的马车,堪堪在长街中央迎面相对。

晚风裹挟着一缕极淡的清香,绕过车辕,钻进温毓的车厢里。

那香气不似寻常脂粉的甜腻,倒像是雪后寒梅混着泠泠松露,清冽又幽远。

温毓指尖一顿,下意识地掀开车帘一角。

恰在此时,一阵风卷过长街,将对面马车的白纱帘掀起半幅。

她望见了车厢里坐着的女子。

那女子穿着一袭月白的襦裙,青丝如瀑,素腕轻搭在车窗边,指尖捏着一卷半开的书册。

女子生得好看,最惹眼的是眉心一点嫣红的朱砂痣。

宛如雪地里落了一粒红梅,艳得恰到好处。

不过一瞬,风便歇了。

白纱帘缓缓垂落,遮住了那女子的身影和眉间的红痣。

马车轱辘轻响,与温毓的车擦肩而过。

那缕清冽的香气,却久久不散,萦绕在长街的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