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辰按照沈之遥的意思，给夏照兮回了信。
飞鹰衔着一株炎冰莲，爪子上绑着信，飞出北镇抚司，飞向大肃西北。
户部留有旧册，成王马不停蹄将整理的新户籍册子送回京城时。
柳怀延一对比，竟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对的上号。
当晚他就写了折子，于第二日上朝时呈给了杨附。
杨附看过，愤怒尤甚，“柳大人，你的意思是大钺杀光了芒山百姓，还了一批他们的人给成王？”
柳怀延闻言出列，弓着身子道：“回禀皇上，微臣正是此意。”
“若成王接回的当真是些百姓，即便是大钺的，我们也能收留。
怕就怕，这是一批细作，将他们放在甘州要地，后患无穷。”
如今京城都靠甘州供着粮油，甘州就是大肃的命脉。
此番接入甘州的人数足有一万。
这一万人要是都如西厂、锦衣卫那样身怀绝技的细作刺客，大肃岂不是要乱翻天了。
可追究此事，不仅仅是追究成王，也是追究夏照兮。
这就如同断了沈之遥一臂。
杨附左右为难。
赵剑承适时的开口：“人已经接回来了，断没有再给大钺送回去的道理。
那依照柳大人的意思，这一万人该如何处置？”
一万条人命，谁去背？
若他们不是细作呢？岂不是滥杀无辜？
柳怀延道：“应该严查，若真是细作，定决不轻饶。”
赵剑承顺着他的话说：“既如此，那由柳大人督办此事再合适不过。”
赵剑承要趁机将柳怀延从京中赶出去。
他见缝插针，着实跟苍蝇一样讨厌。
孟公青已经去清固了。
再赶走柳怀延。
等成王入京，手握摄政大权，届时他们又有了和太后谈判的资格。
再要取杨附的命，岂不是轻而易举？
“卫尚书递了两道辞官折子了，此时再把柳大人派出去，户部要乱成一锅粥了。”杨附道。
他看一眼沈之遥，见她没有掺和此事的打算，便说：“此事容后再议。
传朕旨意，务必让夏照兮配合好解都督，查清这一万人的来历底细。”
“肃西王一片赤胆忠心，为国尽忠尽责，马革裹尸护住了肃西。
朕想起王爷，时感伤怀，逝者已逝，朕与其常常追念，不如善待眼前人。
平同百姓被屠一事，到底把错算不到世子和穆贵妃身上。
朕决意，命世子承袭王位，驻守平同。
赏穆贵妃黄金千两。”
自此，大肃朝便有两位王爷。
即便杨附允了成王摄政之权，甘州也有手握兵权的解扶泽这位异姓王。
肃西明面上的兵权在成王手中。
可肃西大军，那是解扶泽一手建立起来的，兵符握在沈之遥手中。
他要号令肃西军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？
“皇上，芒山和盐矿道，先后都是在世子手上丢的。
臣不是说世子不行，但比起王爷，世子的确难当大任。
如此轻易就给了他这样的殊荣，其他将领恐会心生不平。”赵剑承持反对意见。
杨附问他：“可朕的圣旨已经送去平同了，首辅是要朕收回成命吗？”
赵剑承便跪下了，道：“臣不敢。”
“但臣身为首辅，当替天下百姓以及文武百官监督劝谏皇上。
若臣纵容皇上一意孤行，则对不起先帝曾经的托付。”
他赵剑承以往的功绩，的确当得起启平帝身故前的托孤大臣。
杨附不同意，他便长跪不起。
杨附也生气，直接退朝离开。
但赵剑承仍然跪地不起，杨附便把王武留下，太和殿的门也敞开着。
沈之遥没出宫，而是去了司礼监。
杨附也在邵阮的陪同下，来见沈之遥。
他疼爱杨隋，一有空闲就将儿子抱在怀里。
杨隋正是咿呀学语的时候，揪住杨附龙袍的领子，小嘴巴一张一合，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急的小皇子两只手扑腾着。
邵阮的手便从杨附的胳膊上伸过去，抓住杨隋的小手，让他不要太调皮了。
杨附一边哄孩子，一边问沈之遥：沈卿刚才在太和殿上一言未发。
可是芒山百姓一事，你已有主意了？”
沈之遥回道：“臣觉得照柳大人的话做了，就是如了首辅的意。
首辅在朝堂上咄咄逼人，就是想让皇上下令彻查。”
杨附脸色变了，但还是竖耳倾听。
沈之遥便继续道：“不管这群人是细作也好百姓也罢。
从成王将他们带回甘州的那一刻起，他们便只能留在甘州了。”
“杀人不过头点地，可皇上却要背上污名。
皇上年前刚大赦天下，如今又杀害‘百姓。’
岂不是自相矛盾？再者，平同百姓被屠一事，到底没有人亲眼看见是大钺所为。
若再牵扯上此事，有人拿出人证物证，非要把脏名扣在皇上头上。
皇上又该如何？与其我们逼人，叫他们狗急跳墙。
不如把敌我的位置反过来，世人都觉得皇上处于弱势时。
来日再有人以此来为难皇上，天下自有儒生站出来为皇上辩驳。”
“臣不是在帮首辅说话，臣只是想让皇上，永远都是百姓心目中的那个仁善之君。
再者，皇上确实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让维桢成为肃西王，现在不是他实至名归的时候。”
杨附心中的点滴郁结，也被这番话吹散了。
他问沈之遥：“那以沈卿之见，谁才是屠杀百姓的幕后黑手？”
“臣觉得，是赵安洲。”沈之遥直言不讳。
“难怪如此。”杨附一副了然的表情。
当即，他便让太监去太和殿给赵剑承传话。
听到太监说杨附收回了旨意，赵剑承心满意足的离开。
前朝的消息，樊陵川都会送到凤和殿去。
邵君朝正在看阿月儿插花，听樊陵川说罢，她眉目皱了皱。
“皇上是在矿山上搬铁把脑子搬坏了吧？这种事情，有了第一次，往后就会有无数次。”
“君子一言，尚且驷马难追，更何况他是九五之尊。”
樊陵川见状，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，跪在地上双手捧给邵君朝，“太后娘娘，这是首辅托我给您的信。”
“他倒是本事大。”邵君朝接过来。
樊陵川垂首解释，“皇后娘娘恩准奴才每十日出宫归家一趟。
信是经邵夫人的手，送到奴才手中的。”
邵君朝拆开信看着，又道：“他倒是会物尽其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