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似乎是想骂苏彦昶，但后面那个字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。
刚才她用尽全力，想拉着苏青禾同归于尽。
杀了苏青禾，苏悠悠会不会原谅她这个娘了？
可惜，她的动作被跪在身边的苏彦昶发现，及时制止了她。
她，好恨！
“娘！”苏文卿声音悲痛，眼睛红红的，实在不明白，好好的家，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。
秦氏脸色难看，双眼里也有泪水滑落，却是别过头去，被赶过来的莲婶扶着退了出去。
苏一雄抬手，轻轻合上马氏到死也还瞪着苏彦昶的眼睛。
“夫人，你魔怔了啊。”
“悠悠的错，与禾儿无关啊，这一切，都是皇室的毒计，你怎么就那样想不开？”
苏青禾的心很乱也很痛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，呆呆地看着马氏。
此刻的她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再没有了刚才的狠戾，似乎又恢复成她熟识的那个母亲。
可她，再也不会起来亲热地叫她一声禾儿，再也不会疼爱地拥抱她。
甚至，马氏死前，都还在恨她，恨不得一刀捅死她，拉她一起下地狱。
苏一雄伸手，将马氏的尸体抱起来，一步步往外面走去，声音很轻。
“夫人，为夫接你回家。”
苏彦昶的脸色黑沉得厉害，看着马氏的尸体沉默良久，才扭头看向苏青禾，抬手轻拭她眼角的泪水。
“禾儿，你没事吧？”
苏青禾轻轻摇头，眨了眨眼，麻木地被拉着往外面走去。
原本兴高采烈地带着洛琦回来，说一家人一起过年。
年后，她就要离开这里，前往南疆了。
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，会发生这样的事。
谁能想到，曾经那样疼爱她的养母，最后竟然想要杀她。
苏文卿冷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：“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，她既然成了娘的心病，那就让她永远陪着娘一起。”
苏青禾的心儿轻颤了颤，却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。
苏彦昶想拉她的手，她轻轻闪过。
马氏刚刚过世，过世前对她们的怨气快要冲天了，她们哪还能再像以前那样？
更何况，还有那么多村民在外面看着。
村民们看到苏一雄抱着满身是血的马氏出来，一个个都瞪圆了眼睛，却没有人敢说话。
直到他们过去了，村民们才面面相觑，小声议论。
“马氏这是，没了？”
“真是没有福气的，当年嫁进苏家还没享几年福，结果就被流放了。”
“一路遭了老罪，生女儿的时候更是九死一生，还落了一身病。”
“好不容易病好了，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，女儿也回来了，结果她却被亲生女儿一刀捅死了，真是造孽啊。”
“她就是没有福气的，否则何至于如此？”
“也是个可怜人，听说她当初在流放路上生女，九死一生，还因此落下病根，结果却死在亲生女儿手里，她这是做了什么孽，才会遭此报应？”
“好了，都少说两句吧，小心惹祸上身。”
现在的苏家不同于往日了，谁敢招惹他们？
当初总是对他们冷嘲热讽的慧玲婶，自从血甲军现身后，大多数时间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呢。
就算偶尔出门，对苏家人，也都是躲着走的。
“你们说，苏悠悠杀母，会不会与苏青禾有关？”
“与她有什么关系？她不是今天才回来吗？”
“正因为她今天刚回来啊，以往她不在村子里的时候还什么事也没有，结果她一回来就出事了。”
一个青年神秘兮兮地低语：“你们还不知道吧？听说啊，苏青禾还有个不好听的名声，厄运携带者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村民们几乎不怎么出村子，也就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了。
青年抬头，刚好看到一队血甲军往这边来，赶紧留下一句：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随后，他快速离开。
一众血甲军一个个都低着头，沉默地跟在苏彦昶他们身后往回走，根本没有理会村民。
但村民仍然被吓得不轻，快速离开。
苏悠悠捅伤马氏后便仗着村子里杂乱的地形，很快钻进一个农户中，被人藏身在地窑里。
外面四处都是搜寻她的声音，她又冷又饿，靠着地窑很快迷糊睡过去。
迷糊中，她似乎又看到马氏了。
马氏来看她，一直叫着乖女儿，一直说着让她要原谅她的话。
她一下子惊醒过来，眼底闪过阴毒之色。
“死老太婆，想让我原谅你？凭什么啊？我就算死也不会原谅你的。”
她这次任务失败，回去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太子呢，谁有空再陪她母女情深？
……
苏青禾准备换上粗布麻衣，准备给马氏披马戴孝的时候，被秦氏阻止。
她的声音淡冷：“禾儿，你娘她，到死的时候最不想见到的，应该就是你了，你就，别往她面前晃了吧。”
在得知苏青禾根本没有怀孕后，她的态度就变了。
自己的亲孙儿她舍不得责怪，一个养女，她还是舍得的。
更何况，马氏临死前恨不得拉着苏青禾一起死，显然也是不愿意见到她的。
苏彦昶声音冷沉，双眼锐利地看着她：“奶奶！”
他的声音很重，可秦氏却淡冷地摆手，声音沉痛：“你娘临死前的举动你也看到了，她死不瞑目，你们就不能顺着点她的心意吗？”
“难道，你们想让她哪怕死了也不得安宁？”
苏彦昶：……
苏青禾轻扯了下他的手，低声道：“大哥，别和奶奶吵，既然娘不想看到我，那我离开好了。”
“我与姨母一会儿就走。”
她跪在床前，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，看着床上马氏的尸体，眼睛红红的。
因为时间仓促，连棺材都还来不及，只能先这样摆着。
苏一雄亲手帮她换了衣服，整理好仪容，等棺材回来后再收敛。
站起来，她的声音很轻：“娘，感谢你养育我这么大，是禾儿不孝，害你生气，害你死不瞑目。”
“既然你不愿意看到我，那我现在就离开。你，安息！”
她又鞠躬了三下，这才转身，又朝苏一雄鞠了一躬。
“爹，奶奶，你们保重。”
最后看一眼床上的马氏尸体，转身拉上在外面等着的洛琦，离开村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