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7章 解除禁足

紫宸宫偏殿，暖阁内熏香袅袅，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几分滞涩。长平长公主一身素色裙装，鬓边仅簪一支白玉簪，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红肿如桃，正伏在太后的软榻边，肩膀微微颤抖，哭得梨花带雨，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“母后，儿臣冤啊……”她攥着太后的衣袖，指尖泛白，泪水打湿了太后衣料上绣的缠枝莲纹样，“那禁足令颁下来，儿臣被关在公主府里，连半步都不得踏出，府里的人看儿臣的眼神都变了。那些风言风语，说儿臣恃宠而骄，说儿臣触犯天威，儿臣心里苦，唯有来求母后做主。”

太后崔氏端坐在软榻上，一身明黄色织金凤纹朝服，面容雍容，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威严，只是看向长平长公主时，那威严便柔了大半。她抬手轻轻抚着长平长公主的发髻，语气里满是疼惜：“我的玥儿，委屈你了。哀家知道，你素来懂事，断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，定是有人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，才让你受了这禁足之苦。”

她就说奇怪，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入宫请安。原来是被禁足了！

这天下都是他们皇族的，即便是长公主圈地是真的，那又如何呢？

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已！

在淮南的时候，太后一直唤长平长公主的乳名，如今她被封了长公主，太后也一直这么称呼自己的女儿。

“可不是嘛母后！”长平长公主猛地抬头，泪水还挂在脸颊上，眼底却多了几分怨怼，“儿臣不过是平日里与祖地的几位乡绅走动了些，他们皆是忠良之后，感念皇家恩德，才与儿臣有几分交情。可不知是谁添油加醋，竟在皇上面前说儿臣联合他们圈地，还说儿臣动摇了皇族威信，这简直是污蔑！”

她说着，又伏下身哭了起来，声音哽咽：“儿臣是皇家嫡女，是母后唯一的女儿，怎么可能做损害皇族利益的事？皇上面前，儿臣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，就被他一道圣旨禁足，儿臣……儿臣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！若是母后再不帮儿臣，儿臣便只能以死明志，证明自己的清白了！”

太后闻言，脸色一沉，抬手拍了拍软榻扶手，语气里添了几分怒意：“放肆！胡说什么傻话！你是哀家的心头肉，哀家怎么会让你受这般委屈？皇帝也是，愈发不像话了，竟敢这般苛待自己的亲姐姐，眼里还有哀家这个母后吗？”

说罢，太后转头对身侧的掌事太监吩咐道：“去，传哀家的懿旨，宣皇帝即刻到紫宸宫来，哀家有话要问他！”

掌事太监不敢耽搁，连忙躬身应下，快步退了出去。暖阁内，太后又安抚了长平长公主许久，给她拭去泪水，温声道：“玥儿莫急，有母后在，定不会让你再受禁足之苦。皇帝那边，哀家自会教训他，让他给你赔罪，解除你的禁足。”

长平长公主靠在太后肩头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，嘴上却依旧委屈巴巴：“全靠母后了，儿臣就知道，母后最疼儿臣了。”

不多时，外面便传来太监的通传声：“皇帝驾到——”

隆昌帝一身玄色龙纹常服，身姿挺拔，面容俊朗，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。

他步入暖阁，见长平长公主依偎在太后身边，眼底的红肿依旧明显，心中已然明了几分，躬身行礼：“儿臣参见母后。”

“免了。”太后语气冷淡，连眼神都未看他，语气里的怒意毫不掩饰，“皇帝，哀家问你，你为何要禁足长平长公主？她是你的亲姐姐，是皇家嫡女，你凭什么如此苛待她？”

隆昌帝直起身，神色平静，缓缓开口：“母后，儿臣禁足长姐，并非苛待，而是事出有因。近日以来，长姐侵占祖地的土地，都已经被人告入京城了。她还要杀死知情之人，被人告了御状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愈发郑重：“儿臣身为天子，当以百姓为重，以江山社稷为重。长姐此举，已然动摇了皇族在民间的威信，百姓们私下里议论纷纷，都说皇家只顾自己享乐，不顾百姓死活。若是再放任不管，恐会引发民怨，甚至动摇国本，儿臣也是万般无奈，才下了禁足令，希望长姐能闭门思过，收敛行径。”

“放肆！”太后猛地拍案而起，脸色铁青，“什么民怨？什么国本？不过是一些闲言碎语，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，禁足自己的亲姐姐？”

她走到皇帝面前，目光凌厉地盯着他：“祖地的士绅，皆是与皇家有旧的忠良之辈，他们与玥儿走动，不过是礼尚往来，何来圈地之说？就算真有几分不妥，也不过是小事一桩，你身为皇帝，难道就不能看在哀家的面子上，看在姐弟情谊上，饶过她这一次？”

“母后，此事并非小事！”隆昌帝连忙辩解，“儿臣并非不看姐弟情谊，也并非不顾及母后的面子，只是此事事关重大，关乎百姓生计，关乎皇族威信，儿臣不能徇私。长姐圈地之事，证据确凿，并非儿臣凭空捏造，若是轻易解除禁足，只会让百姓更加失望，让士绅更加肆无忌惮，到时候，后果不堪设想啊！”

“后果？哀家不管什么后果！”太后语气强硬，寸步不让，“玥儿是哀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，是哀家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牵挂，哀家就这么一个女儿，绝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，更不能让她被人如此污蔑，被禁足在府中受尽冷落！”

她看着隆昌帝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绝：“皇帝，哀家今天把话撂在这里，你必须立刻解除玥儿的禁足，还要公开为她澄清谣言，赔礼道歉。若是你不答应，哀家便一头撞死在这宫墙上，让你做这个不孝不义的皇帝，让天下人都来指责你！哀家也不要过什么生辰了，明年的今日便是哀家的祭日！”

说罢，太后便要往旁边的宫墙撞去，长平长公主连忙上前拉住她，哭喊着：“母后，您别冲动，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儿臣也活不成了！”

隆昌帝脸色骤变，连忙上前拦住太后，心头又急又无奈。他看着太后决绝的眼神，看着长平长公主寻死觅活的模样，心中一阵苦涩。他知道，母后素来最疼长姐，视若珍宝，今日若是不答应，母后真的可能做出极端的事情来。

一边是江山社稷，是百姓疾苦，是皇族威信；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，是血脉相连的姐姐，是母亲以死相逼的决绝。隆昌帝陷入了两难之地，眉头紧锁，眼底满是挣扎。

太后见他迟疑，又开始哭闹起来：“哀家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，可你如今却如此狠心，连哀家唯一的女儿都不肯放过。哀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不如死了干净！”

“母后，儿臣答应您，儿臣答应您还不行吗？”隆昌帝终是松了口，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，“儿臣即刻下旨，解除长姐的禁足，不再追究此事，也会让人澄清谣言，不让长姐再受委屈。只求母后莫要再伤害自己，莫要再生气了。”

这次他接着太后生日的由头已经将朝臣都叫到了京城了，若是今日太后真的撞了墙，他该如何是好！

听到这话，太后立刻停止了哭闹，脸色稍稍缓和，转头看向长平长公主，眼底满是笑意：“玥儿，你看，母后就说，一定会帮你的。”

长平长公主也破涕为笑，连忙谢过太后，又挑衅似的看了赵景琰一眼，眼底满是得意。

隆昌帝看着眼前的母女二人，心中满是无力。他知道，今日这般妥协，只会让长姐更加肆无忌惮，只会让祖地士绅更加嚣张，日后必定还会生出更多事端。

“儿臣还有政务在身，就先告退了。”隆昌帝躬身行礼，语气冷淡，没有再多看长平长公主一眼，转身便走出了暖阁。

暖阁外，春风拂过，却吹不散隆昌帝心头的沉重。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宫墙，神色复杂，心中暗暗想着，今日的妥协，定是会埋下祸端的，但是他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太后撞墙。

而暖阁内，太后正细细安抚着长平长公主，语气里满是宠溺：“玥儿，以后谁再敢欺负你，母后定不饶他。往后你想做什么，尽管去做，有母后在，没人敢拦着你。”

长平长公主依偎在太后怀中，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容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。她要的，从来都不只是解除禁足，她要的，是皇帝的妥协，是太后的庇护，是那份无人能及的尊荣与权势。而这一切，她似乎都快要得到了。